我们的好时光
我们的好时光
听起来象是要怀旧,大学时代曾经听过这首歌:A TIME FOR US,但此刻我想起的是那天翻书看的情景。
在一天的最后,没有欠债,没有该做而没有做的事情,我翻开厚厚的16开本《20世纪——看得见的历史》。写作业的儿子被吸引过来,我们随意翻到某一年,看看那时世界上发生什么。
这是短暂的好时光。
对,短暂,transiency,这是一个负性词,包含了生命短促、欢乐短苦痛长等等意味,我有些淡淡的轻烟一样的情绪困扰。
6000万公里
另一天,又看了一遍《火星任务》,其中一个登陆火星的宇航员,路克,在同伴都死了以后,独自在火星呆了一年,直到救援的人来到火星。
我试着揣测他的心理,孤独的程度,绝望的反复出现,方圆6000万公里之内只有他一个人,他是怎么度过那一年的?在第几天他感到了孤独,又是什么时候他绝望至极?多长时间以后他会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,给自己一个希望?
冰冷的城市
那天我乘车经过外滩,头脑里回忆着刚看的电影《银翼杀手》。场景是2019年的纽约,城市充满了巨大的金属建筑,飞行器在林立的高楼间穿来窜去,不时掠过楼面上播放广告的巨型屏幕。上海外滩的对面,浦东陆家嘴一带,真象电影中的未来城市,外表颜色绚丽内部却灰暗空寂。
为什么在上海?我不知道哪里是归宿。“归宿”这个词意味太苍老,但我确实在考虑“归宿”。当我回忆年轻时向往穿州过县的流浪生活,那种吸引力还在,只是我没有勇气再去实践。有没有人告诉我,那山的后面是什么?海的那一边是什么?不需别人告诉,用GOOGLEEARTH都查得出来,莫纳克亚山上巨型望远镜的顶,非洲草原上成群奔跑的动物,艾菲尔铁塔下排队等着参观的人群……
野
国庆第二天清晨,我们一行三人骑着自行车向西奔,从虹桥路转到中山北路向北。人少车少,飚车的感觉不错,我渐渐跟不上两个小伙子了,示意他们先走不要等我。过了华师大苏州河桥那个长长的上坡,在桥顶的时候有意不蹬脚踏,慢慢地欣赏一下苏州河景,努力想回忆起1985年秋天妈妈与我第一次到上海,在苏州河边小巷里乱窜的情景。太久远了,记忆已经模糊。
过桥不久就到武宁路中山北路口,从复旦本部、枫林校区、浦东、交大闵行校区四个方向过来的6人在这里短暂停留以后与我挥手道别,一个接一个蹬上自行车向西飞快远去。
看着他们的背影,我的心也跟着一起向远方去了。
长长的路在车轮下铺开,追赶上一个又一个目标,盼着早点到达下一个目标。路边小店里买补给,几瓶水,一些零食,跟杂货店的姑娘或大嫂聊几句,喝不干净的水,吃小食店的饭,睡便宜旅馆,暴胎了怪自己人品不好,摔出伤口了用水冲冲了事。
这样野的生活对人到中年的我仍然极有吸引力。忘记了当时有多么疲惫多么孤独,忘记了痛的时候死去活来以为一生会就此了结。
新生
印了爸妈在新疆拍的照片出来,一共422张,妈妈把照片摆满了床,爸爸在清理要给别人寄去的照片,我听他们唠叨照片后面的故事。
想起新生来。
去年夏天一个傍晚,我骑自行车从和静县城到牧业连去。途经223团场部时去新生家停留了一会,只有他妈妈和他儿子在,并没有见到他。
天快黑的时候我在牧业连或者是三连的白干渠边左看右看,想认出一些地方来,新生骑摩托车在我旁边停下来。
我没想到见到的是他。他是妹妹的同学,此时我们已互相不认识。他问你是谁谁吗?我说是啊,他忙自我介绍,说,听到母亲说我去过他家以后就一路找过来,“我当时想,你那么远跑来,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啊,当时眼泪都快下来了。”我一下子被感动,当时那个情景就定格在头脑里,将黑未黑的天色,近处清澈的流水,不远处笔直的杨树林,还有一些27后再相见的人。
他带我去牧业连,指给我看我原来的家,现在还在,没有被改造也没有被平掉,只是成了残垣断壁,我一点都认不出来。然后带着我去找连里一些老人,问他们是否认识我爸爸。
晚饭以后我回和静,我骑自行车,他骑摩托车带着儿子,我因为看到孩子犯困,怕他坐在摩托车上不安全,叫他不要送了,他坚持要送。我记得8岁左右的孩子犯困时迷迷糊糊跟爸爸对话,记得我看到亮晶晶的北斗七星。
此时我问爸爸妈妈,你们见到新生了吗?去了他的果园吗?今年收成好不好?还告诉他们新生很有想法,跑了很多地方,他平时在乌鲁木齐,他的妻子很漂亮。
情谊,我记得最深的是这个。在新疆,情谊十分真切实在。
拥挤的星星
两位马师傅,兄弟俩,跑和静到巴音布鲁克的客车。那天我买的客票是另一趟车的,虽然我买了行李票,那司机不肯搭我的自行车,售票员让我换另一辆稍晚一些出发的车,可那趟车司机和乘客因为车子太破而罢开罢乘,说这样的车子铁定到不了巴音布鲁克,我当时还疑惑,也就2-300公里路,上午这么早出发怎么会到不了?然后客运站安排我们到了马师傅的车上。
记得是9:30或者10:00出发,一个小时到巴伦台,在那里吃午饭,11点左右在新疆还不到午饭时间,司机告诉我们,过了巴伦台没有吃饭的地方了。
从此处开始进入天山深处。
国道218超级难走,到处在修路,加上当时山里下雨,七月的天气冷得难过,路十分泥泞,前面的车不时出状况停下来,没有其他的道可走,后面的车只好等着。我常常看到司机中的哥哥下去帮别人修车,铺一块什么东西在泥地上,就趟在上面去捣鼓车子。我当时冷、饿、肚子绞痛,不知怎么熬过那十五、六个小时的。大概是到了下午还是晚上,司机弟弟饿得不行,到车上来问人要东西吃,要拿别人一块馕,人家不给,我于是把压缩饼干拿出来给他,后来我后悔全给他们了,因我看到坐在旁边的一个哈萨克男孩饿得直盯着别人吃东西。我已经不知道饿了,肚子痛得连水都不敢喝。
最后忘了是翻过哪个达坂以后,车子停下来,不走了,其他乘客全挤到另一辆车子往那拉堤去了。我不敢再乘下去,跟着两位司机在巩乃斯林场住下,那已经是夜里两点。
第二天我就骑车往巴音布鲁克去了。
想不到在巴音布鲁克买回和静的车票时,又看到他们,当时真是开心,赶紧把车票改成他们那一班车。后来我要骑车去三乡看天鹅湖,他们还叮嘱我许许多多,把手机号码告诉我,让我骑不动了打电话给他们,他们好开车来接。
想想只是陌生人,他们却让我觉得有依靠不孤单,而感觉到孤单往往是想起了某个十分熟悉的人。
天上的星星
为何 像人群一般的拥挤呢
地上的人们
为何 又像星星一样的疏远

